谢榛
〔明代〕 · 作品 181 首谢榛(1495~1575)明代布衣诗人。字茂秦,号四溟山人、脱屣山人,山东临清人。十六岁时作乐府商调,流传颇广,后折节读书,刻意为歌诗,以声律有闻于时。嘉靖间,挟诗卷游京师,与李攀龙、王世贞等结诗社,为“后七子”之一,倡导为诗摹拟盛唐,主张“选李杜十四家之最者,熟读之以夺神气,歌咏之以求声调,玩味之以裒精华。”后为李攀龙排斥,削名“七子”之外,客游诸藩王间,以布衣终其身。其诗以律句绝句见长,功力深厚,句响字稳,著有《四溟集》、《四溟诗话》。
谢榛的作品
共 181 首,第 1/5 页- 薄暮赵户部良弼官署西园同郑山人中伯醉赋四首 其二 要识为农苦,官园半亩禾。有才知计远,无事阅书多。 童子琴樽待,山人杖屡过。长吟见幽意,独鸟下庭柯。
- 游天坛山 其二 迤逦石坛西,扶筇任幽讨。秋高天宇清,月照金光草。
- 四景图 其三 世事惟高枕,窗含万壑秋。片云飞广漠,白鸟恋沧洲。
- 秋兴四首 其二 山昏云到地,江白雨连天。鸿雁寒无赖,芙蓉秋可怜。 旅怀须痛饮,世事且高眠。京国迷茫外,空歌美女篇。
- 塞上曲寄少司马苏允吉 其六 鸦啼初日塞门开,昨夜阴山探骑回。秋尽漠南风雪遍,单于不敢射雕来。
- 雪中即事 万里同云鸟不飞,出门寒色上人衣。谁家公子能驰马,雪满长安射猎归。
- 塞上曲寄少司马苏允吉 其三 边柳萧条带落晖,长城北去是金微。健儿跃马西山下,射得双狼雪里归。
- 送刘明府朝宗之瑞安 八月秋风吹帝京,剑歌杯酒送君行。烽传九塞愁中报,云隔三吴望里情。 江路回连秣陵树,海帆飞度永嘉城。鸣琴尚忆天涯客,莫待梅…
- 寄吴峻伯 仙帆曾约蓟门游,醉听吴歌下碧流。千里云山成寂寞,北风吹雁到湖州。
- 暮雨登圆通阁望邺城有感 其一 杰阁移时傍赤阑,野云东望转迷漫。太行不隔中天雨,遥忆柴荆共暮寒。
- 送卢司业浚卿再赴南都 其一 相忆江湖远,相逢京国初。羽觞春欲动,宫漏夜何如。 客久惭怀刺,年衰可著书。君仍金马诏,吾竟白云居。
- 刘舜谟赵允书高德公三子晚过因谈诗法漫赋长歌兼述别意 峨冠野服非凡质,对榻论诗坐终日。力搜东海宝珠来,法转西天龙象出。 楚猿乱聒夜冥冥,谁听湘妃鼓瑶瑟。欲为古调高可跻,赋声好…
- 八月十三夜谭鸿胪子羽第同李太史子寔张给事巽卿莫膳部子良赋得秋字 当樽月欲满,良夜故同游。宫阙散清雾,星河悬素秋。 病多还授简,客久数登楼。喜结淮南侣,非关桂树留。
- 九日寄邹子序 少小论交已白头,别来幽事负沧洲。吴中旧侣惟君在,江上青山重我愁。 竹叶漫倾孤馆月,菊花空老故园秋。欲乘兰棹东归去,共息尘…
- 九日寄魏顺甫兼忆社中诸友 寂寞襟期对菊丛,思君几听北来鸿。暮云遥度燕台上,秋色偏归楚赋中。 兵罢龙荒馀杀气,笳鸣狐塞更悲风。群才无那成脩阻,此日登…
- 九日方晦叔同登北城楼兼示真上人二首 其一 相期赋九日,倚堞兴何饶。天若来风雨,人应感寂寥。 长河明远色,寒柳净疏条。更爱东林胜,谈禅坐此宵。
- 九日齐明府思钦见过 天涯节序酒樽空,扶杖登高索寞中。旅雁一声辞朔塞,寒砧几处乱西风。 今嗟白首亲朋隔,旧采黄花儿女同。慰我羁怀有陶令,非关秋…
- 长相思 郁郁相思树,上有相思鸟。相思人不来,风雨愁多少。
- 春游 古道一鸣鞭,苍茫雨后天。湖明春草外,寺隐暮云边。 野浦还垂钓,山房欲问禅。客中幽事少,独愧白头年。
- 秋夜雨中述感呈王殿元允仁时寓普照禅院兼示无瑕上人 禅窗夜雨不成寐,侧枕微吟聊自慰。老僧破竹编疏篱,滋养菊花开也未。 葫芦架底乱寒声,薜荔墙间浮湿气。安得九霄出月光,北照帝…
- 三台 歌舞千年计,鸾舆去不回。豪华空四野,霸业有三台。 水阔云仍度,沙寒鸟独来。黄花风露里,寂寞为谁开。
- 渡黄河 路出大梁城,关河开晓晴。 日翻龙窟动,风扫雁沙平。 倚剑嗟身事,张帆快旅情。 茫茫不知处,空外棹歌声。
- 除夕徐子与宅得年字 客里岁时迁,还来醉此筵。 吴歌怜《子夜》,潘鬓感丁年。 列炬明深院,繁星动远天。 宫梅殊有意,更向早春妍。
- 架边 闲庭秋一色,满架豆花垂。 薄俗存吾计,衰年习土宜。 烟中晚雀定,露下候虫知。 何限幽人意,临风独立时。
- 东园秋夜柬知己 悲歌残烛下,秋思转纷纷。 落叶多惊雨,明河半隔云。 萤光时复见,虫响夜多闻。 谁是论心侣,清樽可共君。
- 寄怀许伯诚 发轫辽阳雪,还家韦杜春。 客疏门自掩,官罢酒相亲。 白首歌今代,青山梦古人。 行藏不可问,独鹤下西秦。
- 夏夜集冯员外汝言举子汝强宅赋得花字 淹留数高会,伯仲复名家。 白发几年客,红蕖三度花。 风从西苑至,月傍帝城斜。 徙倚发孤咏,隔林啼曙鸦。
- 九日集徐郎中汝思宅得杯字 连床留昨夜,九日复筵开。 白发愁中赋,黄花乱后杯。 霜兼宫树变,雁自塞门来。 赖是同心者,深知庾信哀。
- 野兴 白日霜凝地,飞飞雁度河。 孤峰依汉迥,老树得秋多。 月晓山精伏,时清野父歌。 短筇随我意,一径入烟萝。
- 秋日怀弟 生涯怜汝自樵苏,时序惊心尚道途。 别后几年儿女大,望中千里弟兄孤。 秋天落木愁多少,夜雨残灯梦有无。 遥想故园挥涕泪,况…
- 暮秋郊行偶述 太行迢递起苍烟,凄断鸣鸿倚杖前。 南阻黄巾愁落日,东游皂帽感当年。 山城秋老行边树,河甸寒生战后天。 独有王孙多意气,千…
- 汉中兵宪王斯进讨贼有功寄赠 星子山头杀气生,可怜蜀盗废春耕。 皇天何意干戈扰,人日多寒军旅行。 檄出汉中鸦作阵,角吹岭上马嘶声。 谁知缓急兵家术,八…
- 除夕吴子充诸人集旅寓有感 一年忧喜今宵过,两鬓风霜明日新。 书剑自怜多病客,江湖同是放歌人。 宫中烛映西山雪,笛里梅传上国春。 他日听莺怀旧侣,不…
- 送杨侍御按真定 君从淮海动威声,燕赵乘春复此行。 世事忧深持白简,天骄乱后惜苍生。 马经滹水鱼龙避,霜下恒山道路清。 遥夜乌啼何限思,坐…
- 雪后登代州城楼时虏犯岢岚三首 睥睨胡天近,登临边树迷。 汉兵不到处,寒鸟向谁啼。
- 雪后登代州城楼时虏犯岢岚三首 都门飞羽书,冰雪走胡骑。 只见塞云愁,那知塞垣事。
- 道院秋夕 秋河一带月光团,露坐空除夜欲阑。 却讶西楼降仙子,玉笙吹彻万家寒。
- 捣衣曲 秦关昨寄一书归,百战郎从刘武威。 见说平安收涕泪,梧桐树下捣征衣。
- 春词二首 罗衣初试薄寒生,豆蔻花开感别情。 零落铅华君不见,画楼春雨燕双鸣。
- 重九雨中怀弟 天空朔雁不成行,秋色年年似故乡。 门掩菊花人独卧,冷风疏雨过重阳。
生平资料
点击标题展开人物生平
少年成名 谢榛一生浪迹四方,未曾入仕。出身寒微,眇一目,自幼喜通轻侠,爱好声乐。15岁师从乡丈苏东皋学诗,16岁写的乐府曲辞,即在临清、德平一带传诵。
30岁左右,西游彰德,献诗于赵康王朱厚煜,为所宾礼,因成为赵王门客。彰德旧为邺地,是汉末建安时期文人荟萃之地,而赵王亦富有文才,喜揽文士,这应该是谢榛居邺的原因。此间,谢诗主要内容是写邺城风光及友人酬答。
云游四方 居久,谢榛不耐陪宴凑趣的帮闲生活,遂以邺城为中心,开始了大河南北的浪游。20余年间,南向沿江而东,游庐山,至南京;溯江而上,观览荆襄形胜。北赴京都,登居庸关,游五峰山,写下了不少纪游诗。与其交往者,大部分是地方官吏、宗室藩王,也有僧侣、隐逸、酒家、学子,其诗也大半是友人唱酬、抒情言怀之作。其间,他曾两登嵩山,寻访禅僧;朱仙镇凭吊抗金英雄岳飞,吹台悼念李白、杜甫、高适。虽其很少与农民接触,但对农民的痛苦生活也有所了解,并表示了深切同情,如《渔樵叹》。
仗义执言 谢榛以“淡泊”自许,但仍关心时事。嘉靖二十七年(1548),内阁首辅夏言和兵部尚书曾铣,因反对权奸严嵩,遭谗被杀;一些友人亦因此而先后贬谪外地,他写了不少安慰、鼓励他们的诗歌。第二年,他在河南听到浚县卢柟冤狱,即北游赴京,奔走于公卿之间,最终使冤狱得以平雪。
忧国忧民 嘉靖二十九年(1550),鞑靼攻入古北口,直抵北京城下,朝野震动。奸相严嵩不准诸将出击,致使京畿之地惨遭虏掠。诗人睹此,忧愤无端,写《秋日即事五首》、《哀哉行》、《元夕同李员外于鳞登西北城楼望郊外人家,时经虏后,慨然有赋》诸诗以纪其事。
与世长辞 万历元年(1573)冬,谢榛自关中还,过彰德,谒见赵康王的曾孙穆王朱常清。这位穆王也雅好谢榛诗,待以优礼。在招待谢榛的宴席上,穆王命所爱贾姬奏其所制竹枝词,榛大为感动,第二天一早献新词14阙,姬全部谱曲演奏。第二年元旦,穆王招待谢榛。宴后,“盛礼而归姬于榛。榛游燕、赵间,至大名,客请赋寿诗百章,成80余首,投笔而逝。”(《明史》本传)▲
个人恩怨
后七子社的前身是“刑部诗社”。嘉靖二十三年(1544),临海(今属浙江)人王宗沐、松江华亭(今属上海)人袁福徵中了进士,授刑部主事。这时,正好孝丰(今属浙江)人吴维岳到北京任刑部主事,于是几个人就共结诗社,品评诗文,唱和酬答(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吴佥都维岳”)。这一诗社是京城中下层官员自发的文学活动,以南方人为主。当时谢榛虽然曾经来往于山东与北京,但是却没有加入这一诗社。在刑部诗社中,吴维岳“尤为同社推重”,王世贞《吴峻伯先生集序》说他“逡逡师古,然犹以师心为能,其持论宗毗陵”(《弇州续稿》卷五一)。按,“毗陵”指唐顺之,武进(今江苏常州)人,是当时著名的唐宋派的主要倡导人之一。据此可知,刑部诗社的论诗旨趣基本上追随便唐宋派,跟前后七子的主张是大不相同的。
到了嘉靖二十六年(1547),李先芳(1511-1594)进士及第,在北京等候分配职务。李先芳原籍是监利(今属湖北)人,寄籍濮州(今山东鄄城一带),也算是山东人了。这时他附鼓吹风雅,跟殷士儋(1522-1582)、李攀龙(1514-1570)、靳学颜(1514-1571)、谢榛等人,结社吟诗(《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李同知先芳”)。这一京城诗社中人,多为山东人,可以称为“鲁籍诗社”。鲁籍诗社仅仅是一帮同乡好友的聚会唱和,当时没有完全一致的论诗志向和创作主张。例如,李攀龙声称“文自西汉以下,诗自天宝以下,若为其毫素污者,辄不忍为也”(殷士儋《墓志铭》,李攀龙《沧溟集》附录)。而李先芳“论古诗,断自魏、晋以上为上乘,近体十二子、李、杜以上为大家”,这跟李攀龙的诗学主张是一致的。但他又选录宋、元诗,刊刻赠人,这就跟李攀龙大不一样了(陈田《明诗纪事》己签卷四)。至于殷士儋、靳学颜等人,或者倾心吏治,或者爱好经学,诗歌创作仅仅是他们的业余爱好而已。谢榛则云游天下,行踪不定,只是偶尔参加诗社活动,还没有在诗社中发挥什么大的作用。
李先芳很欣赏他年轻的老乡、同年进士王世贞(1526-1594),这时便介绍王世贞与李攀龙相识。第二年(1548),王世贞授刑部广东司主事,吴维岳等人邀请他加入了刑部诗社(李攀龙《沧溟集》卷一六《送王元美序》)。这年三月,李先芳授官为新喻(今江西新余)知县,离开北京,鲁籍诗社解体。临行前,李先芳介绍李攀龙加入刑部诗社。不久,吴维岳出京任山东提学副使,王宗沐也出任外职,刑部诗社中的几位元老都纷纷离开了诗社。于是,在刑部诗社中,李攀龙得以跟王世贞一起倡导复古,提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王世贞《弇州续稿》卷五一《吴峻伯先生集序》)。当然,这时他们的诗学主张还是相当笼统、相当抽象的,缺乏明晰的理论思路和深刻的理论阐发。
嘉靖二十八年(1549),刑部诗社只剩下李攀龙、王世贞寥寥数人,不成气候。这年秋天,谢榛客游京师。他已是享誉天下的著名诗人,李攀龙为了借重他的名声,当即延请他参加刑部诗社的聚会。《诗家直说》卷三记载道:
己酉岁(嘉靖二十八年)中秋夜,李正郎子朱延同部李于鳞(李攀龙)、王元美(王世贞)及余赏月。因谈诗法,予不避谫陋,具陈颠末。于鳞密以指掐予手,使之勿言。予愈觉飞动,亶亶不辍,月西乃归。于鳞徒步相携曰:“子何太泄天机?”予曰:“更有切要处不言。”曰:“何也?”曰:“其如想头别尔。”于鳞默然。
这时,诗社中人对谢榛景仰备至。谢榛的人品、才气、交游,尤其是谢榛的诗学见地,都为社中人所称赞和景仰。李攀龙有《初春元美席上赠谢茂秦得关字》诗,中有“明时抱病风尘下,短褐论交天地间”的诗句,形容谢榛意气之高,应求之广,生动如见。王世贞有《谢生歌七夕送脱屐老人谢榛》诗,是送谢榛离京南下的诗作,写道:“谢生长河朔,奇笔破万卷。日月纵游遨,乾坤任偃蹇。开元以来八百载,少陵诸公竟安在!精爽虽然付元气,骨格已见沉沧海。”对谢榛的倾倒之情,也溢于言表。
嘉靖二十九年(1550),李攀龙为了张大诗社的旗帜,延纳新进士、刑部的徐中行(1517-1578)、梁有誉(1519-1554)和吏部的宗臣(1525-1560)入社,声势渐渐盛大。这实际上改变了刑部诗社的面貌,成为一个新的诗社了。于是有所谓“五子”之说。“五子”实际上是“六子”,钱谦益说:“于时称五子者:东郡谢榛、济南李攀龙、吴郡王世贞、长兴徐中行、广陵宗臣、南海梁有誉,名五子,实六子也。”(《列朝诗集》丁集上“宗副使臣”)“六子”说肇始于嘉靖三十一年(1552)春,谢榛《诗家直说》卷四记载:嘉靖壬子(三十一年)春,予游都下,比部李于鳞、王元美、徐子与、梁公实、考功宗子相诸君延入诗社。一日,署中命李画士绘《六子图》,列坐于竹林之间,颜貌风神,皆得虎头之妙。查考《宗子相集》卷四及《兰汀存稿》卷一的《五子诗》,都是嘉靖三十一年春的原作,没有经过改动,它们均以谢榛居首,以下依次是李、徐、梁(或宗)、王。大概参加诗社的是五个人,就称“五子”,是六个人,就称“六子”。《五子诗》的排列次序,显然是按年龄排列。大约诸子结社之初,大家还都比较谦虚,还能“相序以齿”,谢榛正好以年长居首。到嘉靖三十二年(1553),吴国伦(1525-1593)加入了诗社,于是才有“七子”之名,称“七子社”。
由于谢榛在诗坛上早已享有盛誉,还有一整套较为完整的诗学理论,所以他的诗学理论和批评,对诗社中人产生了一种引导作用,甚至是指导作用。李攀龙在《寄茂秦》诗中称:“论诗到尔长。”(《沧溟集》卷六)这一点被后代的文学史家所肯定,如钱谦益说:(七子)“称诗之指要,实自茂秦发之。”(《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谢山人榛”)朱彝尊也说:“七子结社之初,李、王得名未盛,称诗选格,多取定于四溟。”(《静志居诗话》卷一三)这种情形,在谢榛的《诗家直说》卷三中有详细的记载:
予客京时,李于鳞(李攀龙)、王元美(王世贞)、徐子与(徐中行)、梁公实(梁有誉)、宗子相(宗臣)诸君召余结社赋诗。一日,因谈初唐、盛唐十二家诗集并李、杜二家,孰可专为楷范,或云沈(佺期)、宋(之问),或云李、杜,或云王(维)、孟(浩然)。予默然久之,曰:“历观十四家所作,咸可为法。当选其诸集中之最佳者,录成一帙,熟读之以夺神气,歌咏之以求声调,玩味之以裒精华,得此三要,则造乎浑沦,不必塑谪仙而画少陵也。夫万物一我也,千古一心也,易驳而为纯,去浊而归清,使李、杜诸公复起,孰以予为可教也。”诸公笑而然之。是夕,梦李、杜二公登堂谓余曰:“子老狂而遽言如此。若能出入十四家之间,俾人莫知所宗,则十四家又添一家矣。子其勉之。”
这段话较为集中、全面、具体地体现了谢榛的学唐复古的诗学主张和诗学步骤,而且切实可行,便于效法。谢榛的诗学理论,对李攀龙、王世贞等人的这种“传染”作用,是不可低估的,也是历久弥新的。这一点,从其他六子后来的理论主张和创作实践中,能够非常明显地看出来。
不久,谢榛又离开了京城,在各地漂游。他本来就是浪迹天涯的山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这时,李攀龙在六子当中最年长,俨然成为一言九鼎的诗社宗主。王世贞《李于鳞先生传》记述道:“其同舍郎徐中行、梁有誉、不佞世贞,及吴舍人国伦、宗考功臣,相与切劘千古之事,于鳞咸弟畜之。为社会,时有所赋咏,人人意自得,最后于鳞出片语,则人人自失也。”(《弇州四部稿》卷八三)
还在嘉靖三十二年(1553),不知什么缘故,李攀龙跟谢榛已经发生了龃龉。次年(1554),李攀龙竟然致书与谢榛绝交(《沧溟集》卷二五《戏为绝谢茂秦书》)。而王世贞等人都站在李攀龙一边,交口诋毁谢榛,最后甚至把他在“七子社”中除名。比如王世贞在他的著名谈艺之作《艺苑卮言》中,说谢氏的诗“丑俗稚钝,一字不通”,却偏要“高自称许”,骂他“何不以溺自照”,就是俗语中骂人的话:何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嘴脸。谢榛有《杂感寄都门旧知》诗,说:“奈何君子交,中途相弃置”,就是为此而发的感慨。在谢榛看来,双方交恶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曾经对诸子的诗作都做过直率的批评,而诸子不肯接受,也不能接受。实际上,这主要还是因为李攀龙、王世贞头角渐露,声望日高,他们几个人又都是进士出身,怎能容忍身为布衣的谢榛成为诗社领袖呢?徐谓曾作《廿八日雪》为谢榛鸣不平:昨见帙中大可诧,古人绝交宁不罢。谢榛既与为友朋,何事诗中显相骂?乃知朱毂华裾子,鱼肉布衣无顾忌。即令此辈忤谢榛,谢榛敢骂此辈未?回思世事发指冠,令我不酒亦不寒。”后来诸子与谢榛仍有来往,并时时提到他,双方并没有彻底绝交。 ▲